58同城还能神奇多久?

58同城过去7个季度却有5个季度亏损,公司亏损的直接原因来自于并购亏损公司和运营成本的居高不下,公司的员工数几乎每年都翻番增长。

财富成都读者分享(专栏作家 张文阁)58同城过去7个季度却有5个季度亏损,公司亏损的直接原因来自于并购亏损公司和运营成本的居高不下,公司的员工数几乎每年都翻番增长,从2013年的5,000多人,到2014年的接近10,000人,再到2015年的超过20,000员工,2016年季报披露的员工数字仍在增长。

58同城,你还能神奇多久?

  58同城在2016年11月10日公布了第三季度财报,业绩超出华尔街预期。季度营收3.065亿美元,同比增长43.9%;付费会员数122.8万,同比增长37.5%。负面信息是公司再次遭遇亏损,第三季度归属于58同城公司的净亏损为2990万美元,亏损扩大,去年同期净亏损为2060万美元。并且管理层主动下调了4季度的业绩预期。跟着58股价遭遇断崖式暴跌(图中蓝线),日内跌去17.4%,至今没有复苏迹象。从2015年5月15日到2016年11月15日一年半的时间,公司股价飞流直下三千尺,好似银河落九天,从最高80美元,跌到31美元,下跌比例高达60 %,大幅跑输S&P标准普尔500指数(图中黄线)。

图1 季报公布后58股价暴跌17.4%,来源:彭博资讯图1 季报公布后58股价暴跌17.4%,来源:彭博资讯

  HSBC、Haitong International、ValueEngine、Brean Capital等多家机构纷纷下调对58的评级,更多机构大幅调低了对58的目标价位。空头做空股数比率13.81%,做空股数达1,071万股,纷创历史新高。我们不禁要问,机构如此一致,作为散户的我们是否miss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那个我们在大街小巷,被杨幂甜美的声音一万次洗脑的“58同城,一个神奇的网站:)”,未来还能继续她的神奇吗?

  为此我广泛查阅了58同城投资者关系网站和财报,雪球、谷歌财经的相关新闻评论,布隆伯格金融终端交易数据和Earnings Call会议英文纪要,以及麦格里、德银、HSBC、Valuengine、T.H.Captial、Brean Capital等华尔街机构的研究报告,我总结下来主要有四个原因导致58股价在11月10日的暴跌,分别是:最严监管新规给房产踩下刹车,蓝领招聘遭遇小冰河纪,58到家巨亏拖累和过度依赖并购扩展内部运营效率低下。

  在展开具体分析前,为便于大家理解,先简单介绍一下58公司。58同城是姚劲波模仿美国分类信息网站鼻祖Craigslist.org,在2005年创立的第三家创业公司,2013年11月在纽交所上市,最新市值44.4亿美元,目前已成长为中国最大的本地生活服务分类信息网站,业务涵盖招聘、房产、车辆、兼职、黄页等海量的生活分类信息。截至2016年3月末,公司连接了中国1000万本地商家和400个城市的4亿消费大众。

图2 58生态系统图,来源:麦格里,2016年7月图2 58生态系统图,来源:麦格里,2016年7月

  房产和招聘是58同城的两个风火轮,合计占有公司总营收的大约70%。2016年房产对公司收入的贡献预计达45%(2015年为54%),接近半壁江山。房产和招聘被公司寄予厚望,58为此在2015年3月和5月先后斥巨资收购了安居客(2.66亿美元)和中华英才网(交易金额未披露,但承诺后续投入10亿人民币)。然而这两项业务目前分别遇到来自政策监管和行业发展放缓的外部压力,下面逐一进行分析。

图3 58的收入靠房地产和招聘驱动,来源:58报告,麦格里研究报告,2016年7月图3 58的收入靠房地产和招聘驱动,来源:58报告,麦格里研究报告,2016年7月

  一、房地产新规负面影响大且深远。房产业务独占58总营收的45%,占半壁江山,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根据58同城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姚劲波及首席财务官周浩在公司三季度业绩说明会上对摩根斯坦利分析师的回答,公司2016年主要的增长动力来自房地产板块,房地产板块受到了近期的严格监管政策的影响,增长很有可能在未来几个季度出现放缓。姚劲波进一步解释说,“中国政府在2016年国庆之后出台的房产政策非常严厉,是历史上少见的,既管制贷款,又收紧购房资格,而且管制广告,甚至今天中国很多城市大街上很多房产中介门店都已经不允许挂房价了。”最强监管导致房屋买卖交投清淡,下文将谈到的用工减少又会影响房屋租赁市场,可谓釜底抽薪。

  房产业务虽然是58的支柱产业,但是根据德银10月初的报告绝对值还比较小。2016年上半年,58同城和安居客的合并房产收入为2.6亿美元,仅相当于搜房的约一半,不到链家的七分之一。而大象仍然在奔跑,链家2016年上半年的增速高达84%。链家不仅有地缘优势,而且价值链更长,服务更全面周到。链家旗下的“自如”品牌甚至可以收毛坯房和老旧房,免费装修和配置家电并负责托管,将其打造成白领公寓,因为没有了后顾之忧,普遍受到房屋出租人和广大白领的喜爱。我爱我家也推出了类似服务叫“爱家营”。更不用说还要面对类似AirBnb、小猪短租、蚂蚁短租、游天下、途家网等新分享经济的崛起。58只是提供网上信息的小广告模式吸引力不大,利润空间也薄很多。

图4 58同城的房产业务还只是市场的配角,来源:德意志银行,2016年10月图4 58同城的房产业务还只是市场的配角,来源:德意志银行,2016年10月

  二、招聘业务遇到小冰河季。姚劲波在公司三季度业绩发布会上表示,“如果说过去几个季度我们的增长主要是由房产板块在驱动的话,我觉得未来的几个季度、甚至未来几年,我们主要的增长引擎将会变成招聘”,“在蓝领招聘市场,58同城和赶集网合并之后,我们占到了市场上百分之七八十、八九十的份额”。

  如果说58所在的房产市场踩了刹车,那么目前的招聘市场又如何呢?TH Data的数据显示,受中国宏观经济发展放缓影响,2016年第三季度全社会新增招聘数量同比大幅下滑77%,到1,500万个,去年同期为6,550万。招聘遇冷主要受蓝领需求下滑拖累,在所有招聘职位中,蓝领职位下跌83%,降到1,030万个,白领招聘数量仅轻微同比下跌2%。

图5 3Q15-3Q16总招聘职位数量(单位:百万),来源:T.H. DATA图5 3Q15-3Q16总招聘职位数量(单位:百万),来源:T.H. DATA

  IT和互联网行业需求紧缩引领了蓝领招聘的此轮大幅下滑。今年三季度,来自IT和互联网行业的蓝领招聘需求同比去年同期减少96%到180万,致使该领域所在份额从去年同期的75%下降到18%。TH Data Capital认为这一变化是由于O2O、手机制造和P2P网贷等行业由热转冷引起的。

  虽然58去年收购了中华英才网,希望在高端白领招聘领域布局拓展。但是中华英才网经历上市无望,几番被卖,创始人出走,已经是明日黄花,今非昔比。58收购一个连续亏损、年老色衰的中华英才网也只是徒增财务负担而已。

  根据新浪科技2015年5月的文章《58同城为何收购一个连年亏损的中华英才网》信息,2009年以前中华英才网仍占到校园招聘市场70%以上的市场份额。2012年被收购后,中华英才网不顾中国用户和客户的使用习惯,照搬Monster进行改版,结果网站收入直线下滑减少90%,被转卖给爱尔兰尚龙集团旗下招聘网站My job时公司仅剩200人。2012年第三季度,中华英才网的营收仅为行业老大(占比29.6%)前程无忧的14%。

  经过多年数亿美元注资,中华英才依然连年亏损。根据前述文章,单2012年第三季度中华英才网就亏损2.3亿美元,直接拖垮了母公司Monste。近几年中华英才网的状况更是每况愈下,甚至被挤出中国市场行业前十名。根据新浪“创事记”IT爆料汇2015年5月爆料,如今中华英才网的app下载量只有20万,而在2013年前程无忧的下载量就已经超过了600万。我们很难看到这样一个负债累累、几乎被人遗忘的品牌能给58带来什么惊喜。

图6 2016年1季度中国在线招聘市场份额,来源:德银,2016年10月图6 2016年1季度中国在线招聘市场份额,来源:德银,2016年10月

  中国在线招聘市场空间也有限,所有招聘网站的收入加起来还不及LinkedIn收入的一半。LinkedIn在2014年总营收为22.19亿美元,其中招聘业务占60%左右,LinkedIn仅仅在招聘业务上的营收,就比全国整体网络招聘营收还多。要知道中国企业网络招聘的普及率达到53.8%,算是比较高的一个数字,而行业营收反而不如LinkedIn的一个业务,这其中也说明了不少问题。打开“网络招聘”的百度百科会发现,其中有一段是“存在问题”:信息真实度低、应用范围狭窄、基础环境薄弱、服务体系差、成功率较低。即使网络招聘在我国发展多年,这些问题并没有得到很大改善。

  三、58同城今年前三季度为58到家分担了1亿美元亏损。在美国通用会计准则下(GAAP),第三季度归属于58同城公司的净亏损为2990万美元,去年同期净亏损为2060万美元。58同城财报部分显示了旗下O2O上门服务平台58到家的盈亏情况。今年第三季度,用58同城所持有的58到家87.9%普通股计算,58同城分担的58到家亏损额为5310万美元。可以看出58同城第三季度分担的58到家的亏损额就超过了公司当季的亏损总额。不仅如此,58同城分担的58到家亏损额还在逐季度扩大,今年第一季度,58同城分担的58到家亏损额为2110万美元,今年第二季度分担的58到家亏损额为3180万美元,第三季度为5310万元。今年前三季度,58同城总计为58到家分担了1.056亿美元亏损。

  四、过度依赖并购扩展,运营效率低下。58同城上市18个月投资并购了15家公司。难道58的股东是在投资另一家投资公司而不是“一个神奇的网站”吗?从现金流分解看,58经营产生的现金流微不足道,15年全年经营产生的现金流只有1000万美元,公司主要靠对外融资延续。2015年融资高达8亿美元,融来的钱也基本都用于对外投资买公司了,就是剁手党一枚,任性买买买。

图7 58现金流来源主要靠融资去向主要是投资并购,来源:Capitaliq图7 58现金流来源主要靠融资去向主要是投资并购,来源:Capitaliq

  根据历史数据,58的营收增长乏力,排除并购影响,营收增速持续下滑。另一方面,58的盈利能力也比较差,EBITDA margin(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率)过去六年的平均值为-60%,最好的2013年也只有10%左右,而国际同行Leboncoin.fr、Blocket.se、Avito.ru等普遍在50%以上。

图8 58营收增长乏力,盈利水平低,来源:Capitaliq图8 58营收增长乏力,盈利水平低,来源:Capitaliq

  从营业数据来看,58同城过去7个季度却有5个季度亏损, 其中2015年第3季度亏损2亿美元,还有2个季度营收总额甚至不及销售和综合管理费用支出。

图9 58过去7个季度业绩表现,来源:Capitaliq图9 58过去7个季度业绩表现,来源:Capitaliq

  进一步的财务分析显示,公司亏损的直接原因来自于并购亏损公司和运营成本的居高不下,其中销售和行政、管理费用占销售收入的比重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一路飙升,从13年的84%上升到14年的92%,到了去年更是超过销售收入达到128%,用白话说就是入不敷出。

图10 58同城近三年经营业绩($ million),来源:根据雅虎财经和Factset数据整理图10 58同城近三年经营业绩($ million),来源:根据雅虎财经和Factset数据整理

  为什么成本会控制不住呢,按理说互联网公司没有什么生产制造加工储运成本啊,主要就是人工和网络费用。从公司年报中我们可以看到,主要就是人工惹的祸。公司的员工数几乎每年都翻番增长,从2013年的5,000多人,到2014年的接近10,000人,再到2015年的超过20,000员工,2016年季报披露的员工数字仍在增长。

  跟员工数量上升同步的是公司的运营费用的攀升。58并没有显示出互联网公司本身的规模效应和并购应该带来的降本增效的协同效应。简单来说,就是效率不高,粗算人均产出只有2.4万美元左右,发工资尚嫌不够。我们可与对比58拷贝的美国生活分类信息网站鼻祖Craigslist,公司只有30个人,年入3亿美金,人均劳产率高达1000万美元,是全世界人均产出最高的公司。

图11 3 58同城三年来的员工人数构成及变化,来源:58同城公司年报图11 3 58同城三年来的员工人数构成及变化,来源:58同城公司年报

  说完了中国的58.com,我很想跟大家对比分享一下美国的Craigslist.org。它也是我们所熟悉的58同城、赶集网、百姓网拷贝模范的对象,是分类信息行业的鼻祖。因为创始人坚持不上市,世人对它了解很少。但这绝对是你非常值得知道的,一个真正神奇的网站,凝聚了创始人独到经营哲学。Craigslist即使在美国也被称为最奇葩的公司,没有之一,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个谜。Craigslist是非常轻的公司,人员到现在也只有30多人,人均产出却惊人,超过谷歌排第一,年收入3亿美金,却坚决不上市。

  这家网站创建于1995年,发展至今,网站页面始终采用最简单的纯文字链接,没有图片,不做特效,拒绝加入创新元素以提升用户体验。如果是初次访问,你一定会怀疑自己的浏览器是否坏掉了。这使得Craigslist的页面非常轻,尤其适合手机访问,一不小心该网站成了美国网民在无线端访问最多的网站了。

图12 Craigslist从1999年开始就没换过界面,来源:Mashable图12 Craigslist从1999年开始就没换过界面,来源:Mashable

  Craigslist在全球50多个国家都有分站,年营收过3亿美元,却从不寻求上市,也很少采取扩大营收的举措,虽然多收点钱对这家公司来说不是问题。有分析机构预测,如果Craigslist明天开始全面收费,其年收入将达到10亿美元,重要的是,这10亿美元中有90%都是利润,利润率之高是任何一家公司也比不了的。可人家CEO就敢开新闻发布会宣称Craigslist对扩大利润毫无兴趣,在我们看来,这是非常二的行为。

图13 这就是Craigslist这家覆盖十几亿用户的互联网公司的总部图13 这就是Craigslist这家覆盖十几亿用户的互联网公司的总部

  Craigslist所呈现出的怪异现象,背后其实是其固守藩篱,力图保持垄断优势的心态。支撑这种垄断地位的,绝不是创新,而是低价和易用性,这给普通网民和微小公司提供了一个极佳的广告平台。除了这些经济和利益方面的因素外,纽马克本人也是理想主义色彩非常浓厚的人。他曾在电视上,面对外界对其坐拥巨大财富的传言时哭过穷,把主持人搞得哭笑不得,他说:“我已有了一所小房子,喂鸟的器具,卫生间也有了水压很强的淋浴器,还有什么更多的要求呢?”

  国内有好多模仿Craigslist模式的网站,譬如58、赶集和百姓网等,但不论在年收入还是世界影响力上都差得很远。归根到底就是创始人是否有自己的经营哲学,用现在大家常听到的一句话说就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至于文章题目提出的问题,见仁见智,我只列举了一些关键事实,答案就留给大家思考,评论和交流吧。

  免责说明:本文只是作者对58同城3季度财报发布后股价波动的一点个人观察和思考,力求客观准确,言之有据。但限于自身水平和经济环境的纷繁复杂、变化莫测,倘百密一疏存有谬误,实属无心,敬请指正。正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如您有不同看法,欢迎留言与我交流。感谢Jet、Doris等好朋友们在我写作过程中提供的修改建议,让文章逻辑结构更清晰,也更易读,一并感谢。文中观点不构成投资建议,作者此时也不持有上述提到的任何公司的股票。

  (本文作者介绍: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MBA,英国ACCA国际特许公认会计师候选人,在电信、互联网、新能源、基因检测等领域有超过十年的工作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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